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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uku
山间此时


今天,是临近六月的周末。现在,是周末清澈的早晨。连绵的雨,让目力所及的四野,都湿漉漉,绿油油的。一夜之间,这春天和夏天之间的雨,把白马雪山脚下下成了江南,下成了你的家乡,下得你始料不及,欣喜无比。

窗玻璃上,贴着几滴歪歪斜斜的雨珠,它们应风的邀请,停留片刻,和你打个招呼,解解你时浓是淡的乡情。

几个孩子,脏的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,不怪他们,山上的旧水管集体爆裂,学校已经停水一星期了,喝几口水都成了奢侈的事,这时候洗脸刷牙,是我们不应提倡的浪费。几个孩子,他们顶着许多天没洗的脑袋,带着从未涉世的目光,靠在你门口,看着你和你的房间,小心翼翼的,轻言细语的,以参观博物馆的兴趣和神态,一站就是十几分钟。

你在家乡早已经习惯这样阴雨连绵的日子,找出最合宜气温的衣服,找出最舒适的姿势,躺着趴着坐着,或靠着。看书。累了,就看雨,透过窗户,看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,看近处绿意盎然的荆棘树,看腻了,冷不住回头,装出一副呲牙咧嘴的样子,狠很盯着那些倚靠在你门口的小家伙,盯得他们躲躲闪闪,四处逃窜。

校园那头的厨房里,传来厨师阿键切菜的咚咚声,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。你的隔壁,是学校简陋的图书室里,一大群孩子在看书,他们和她们还太小,不懂得默读。大声和小声的念书声钻进你的耳朵,有孙悟空闹天空,有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,有安徒生童话,还有泡泡糖吹破的声响,更有几个孩子为抢一本书而小声的争吵。

那图书室原本是老师办公室,你野蛮的要求校长喇嘛,要求老师们撤离办公室,要求老师们让位于孩子们,要求把办公室变成图书室。

你因为这个野蛮要求来的成果,沾沾自喜。大群大群的孩子摇晃着脑袋,水一样涌进图书室,拿起从远方募捐来的书,看得滚瓜烂熟,撕得满地都是。

快去看看图书室吧!达瓦老师跑来报警的时候,神情严峻,脸上好象写着灾难两字。

你以逛公园的姿态晃进图书室,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。几个孩子在地上滚来滚去,书丢过来,扔过去,成打架嬉戏的武器。

乱七八糟的书堆,满地打滚的孩子。你嬉皮笑脸,用读破万卷书的道理,来安慰达瓦老师。没关系的,读破了总比锁在箱子里好嘛。撕完了,我们再找城市里的朋友要嘛。不是吗,城市里的我们很有钱,我们会花几百块吃顿饭,我们会花几百块钱在酒吧里把自己灌醉,我们会花几百块钱开个房间练习恋爱的甜蜜。我们当然愿意花另外的几百块钱,买几本书给大山里的孩子读读,撕撕。

我很难向每月只有几百块薪水的藏族老师们解释,解释为什么城市里的我们,这么善良,这么慷慨,愿意花这么多钱给孩子们买这个买那个。不过我相信你应该和我一样明白,城市里的我们,内心的大部分,已经被自己的私欲所占领。我们之所以慷慨,是因为我们送出一些,就能找回另外一些,另一些已经在岁月里走失的东西。

至少,我是这样的。

当初做出这个决定时,面对很多人的赞誉,也面对很多人的指责。到底为什么要跑来这里,我也不清楚,甚至已经给孩子们做了几个月肖老师了,还是不清楚。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,在火车上想,在教室里想,在雪山顶上想,现在终于想明白了。我这个志愿者,和高尚无关,和爱也没什么大关系。除了上述的原因,最多我只能给自己再加个理由:

贪玩。

  我知道抱着这种心态来做公益事业,并不是件值得推崇的好事。但事实如此,我只好诚实面对,得过且过,尽量多挤出点爱心,不管是装出来的,还是自然流露的,努力做好这个为期半年的肖老师。

报警老师无可奈何的走了,关上门。你像变戏法似的,板起了脸:

你们太给我丢脸啦。

噢,嘿嘿嘿,嘿嘿嘿。几个羞愧的表情。

几双捣乱的手,马上变成了几双勤快的手。地上干净了,书也整齐了。但你不知道他们能保持多久,一天?一小时?还是十分钟。不管怎样,你的底线是,让楼上的图书室像楼下的厕所一样,让孩子们能随时出入。小时候,你那么喜欢看书,喜欢到晚上偷偷躲在被窝里,照着手电也要看,以至看成了现在的四只眼。

小时候,你还经常爬窗进哥哥的房间偷书。撕书?你小时候还拿书擦过屁股呢。比起你来,他们乖得多了。

大部分时候,小小读者们还是守规矩的。有时一大早,你睡眼惺忪,跌跌撞撞捧着脸盆下楼去洗脸,经过图书室门口,看到几颗或十几颗小脑袋已经入迷在书本中。他们看书,你看他们。

洗脸池的下面,是学校的菜棚,我经常背着手,去那里转转。一棵棵绿油油的,极富生命力的蔬菜瓜果,正在努力往上冒芽。浇的水,施的肥,已隐入泥土,又历历在目。

这些菜就是这些孩子,而你就是其中一个挖土浇水施肥的菜农。

这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,我实在无法真实的,百分百的向你描述和传递。对不起,所有为这些孩子浇过水施过肥的朋友,我只好近水楼台先得月,把你们的付出,把你们种得瓜,得的豆,暂时的据为己有了。

在我卧室的窗口,有一只白色的破盆子,上面住着一株兰花。我每天用喝剩的茶水浇灌它。3个月后,它在那几乎快裂掉的破盆子里,开出3朵艳红色的花,来报答我。

这里的孩子,就像这株兰花,只要有水,只要有人记得天天去浇点水,他们就会茁壮成长,不管浇水的人有意还是无心。

我就是这样一个无心的浇水人,却意外发现了浇水的乐趣。

雨水还在不停润向大地,学校前方的峡谷地带,沉默在云雨里。喇嘛校长红黄相间的僧袍出现了。他稳稳立在峡谷高处,云层的边缘,好像雨水根本不存在。这一切看上去那么诗意。但事实上,他只是在查看学校新铺水管的线路和状况,而且是拖着他那双肿大疼痛的脚。这一星期来,他带着他的孩子们,上高山,下峡谷,寻找最佳路线,铺埋新水管。这期间,正如我上面所说的,学校停水一星期了,学生晚上躺在寝室里,渴得睡不着,嗷嗷直叫。

洗脸?想都别想。

有个学生敲敲门:老师,无法无天(学生外号)打我。大好的周末,你实在懒得管这些鸡毛蒜皮,但又不能置之不理。你先板起脸,忽然又嬉皮笑脸的对他说,去去,把无法无天叫来,你们两个在这里打一架,看看谁比较厉害。

含冤的学生先是一脸茫然,然后好像忽然明白了,嘿嘿嘿嘿不好意思的跑开了。

※  ※

楼下在叫:肖老师,吃饭啦。

于是穿上拖鞋,踢踢踏踏,下楼去。走廊里的男生女生们,看见你晃过来,有的高兴的叫,有的害羞的叫,有的不好意思叫,他们叫你肖老师。

一开始,你不习惯。你从小在校园里长大,他们叫爸爸肖老师,后来他们叫哥哥肖老师,再后来,他们管姐姐也叫肖老师。你从小就被各种各样叫喊肖老师的声音包围着,但你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,也会有人管你叫肖老师。

现在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叫,叫得你以为爸爸哥哥姐姐就在身边。

你最喜欢看到二年级的三个小女生,她们总是粘在一起,从教室到寝室,从吃饭到洗脸,甚至她们的马尾辫都一样,骄傲的翘着,翘得白马雪山那么高。她们看到你总是先夸张的尖叫一声:肖老师来啦!听上去像回到旧社会,贫下中农喊:胡汉三来啦!

然后她们嘻嘻哈哈,一边看你一边分头逃窜,寻找安全的地方躲过肖老师目光的轰炸。你着实猜不透,这几个小女生看到你到底产生了什么样的情绪,假如她们喜欢你可以上来讨好你,假如讨厌你可以躲着根本不理你。

为什么?不明白。肖老师的童年经验不够用了。

肖老师,吃饭吃饭吃饭。

来自西藏盐井的卓玛老师,她就住在我的楼下,现在成了我的保姆,天天负责招呼我这个饭来张口的懒老师。

这是个善良的爱哭的漂亮的女人。

朋友来学校看我,几天相处,告别那刻,这个卓玛却抢了我的风头,她哭了。

她老公打电话来,情话没讲几句,眼泪已经流到了脖子里。

我找孤儿的讯问情况,她做翻译。还没翻译完,孤儿哭了,她也哭了。

今天的菜,是肉片炒洋芋,洋芋就是我们说的土豆。它还有个名字,叫马铃薯。肉片,佛主保佑我们能吃上真正的肉片。除了杀猪的那一两天里,否则,学校吃的都是被风干得几乎没肉样的干肉,肥干肉。

那些肥干肉是他们的宝贝。而我这个经常能在外面搞点募捐活动,弄回来一头猪或几只鸡的老师,也勉强算是他们的宝贝。所以,他们常常很热情把他们宝贝干肉,放进我这个宝贝老师的碗里。佛主原谅,那些宝贝实在很难进口,为了搞好民族团结,不好拒绝,偷偷的压在碗底,吃到一半溜出去,分给学生。有时候色香味俱无,寒酸的连学生都不想要,只好便宜了学校养的狗。

上来一碗饭,喇嘛校长笑眯眯的说:啊呀,肖老师辛苦喽,吃噢吃噢,饱饱的吃啊。

当然要饱饱的吃,高原地带,吃一碗显然是不够的。假如你假客气,结果就是挨饿。因为天黑之后想找点吃的,比上天还难了。在这个地方,兜里的钱,就是废纸,不管多厚也换不来一口吃的。

才吃几口,饭还有大半碗,卓玛老师就把碗抢了过去,盛饭。这是藏区的风俗,大概是表达她们好客的一种方式。你已经习惯这种待遇了,像个傲慢的大爷,翘着脚,嚼着嘴里的土豆,连声谢谢都懒得说了。

卓玛是个漂亮女人。可做的菜,没她人漂亮。土豆是红色的,他们说高原反应造成的。我尝过高原反应的威力,所以土豆只是变成红色,已经是值得庆幸了,没啥可抱怨的。尝一口,太淡了,盐巴不够。卓玛来自盐的故乡,西藏的盐井。做菜却总舍不得多放盐。

酥油茶是一定要喝的。这种从牛奶中提炼出来的东西,味道很难说好,但却是在高原地带抵御寒冷的灵丹妙药。饭后的喇嘛校长坐在我对面,先给我倒上满满一碗,说:多多的喝,身体的好!然后端起自己那碗,小心的吹一吹,把奶黄色的酥油茶喝得啧啧直响。而我,是以喝药心态,呡一口,呡一口,再呡一口,艰难的喝完,松了一口气。

在这个地方,把茶饭剩下,是要被天打雷劈的。我以为。

※  ※
午后,云南藏区的天空开始放晴,阳光穿过云层,东一束西一束,降临在湿润的德钦大地上,像一朵朵盛开在天堂的花。不远处的东竹林寺,已经从云雾里露出黄色的屋顶,向你述说很多年来的故事。

孩子们三三两两,占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有的看书,有的说话,有的在地上画方格,拿着石子下棋。这种时刻,对我来说,很适合坐上学校低矮的围墙,靠着挂经藩的旗杆,看看眼前孩子们的游戏,回味自己的童年时代。眺望远处的雪山森林,想想自己的人生,已经过去的和还没到来的。

几只鸟,在雨后唧唧喳喳,却始终找不到它们的影子。

※  ※

没有水,晚饭迟到了。

9点钟才端起饭碗,肉片还是那肉片,洋芋换成了青菜,盐巴还是不够。但夜晚是令人期待的,孩子们带着一天的兴奋和疲惫进入被窝,校园的寂静和黑暗像神的咒语,慢慢向我展开另外一个世界。今天山风徐徐,没有往日的险恶。打开窗户,打开电脑,今天放送的的电影《喜马拉雅》的原声带,学生们已经习惯在进入梦香前听到我批改作业时的伴奏乐。

曾有学生这么造句:肖老师放得音乐很悦耳。这让我颇有成就感,就好像那些音乐是我做出来的。而事实上,我连五线谱都认不出来。

打开今天的造句作业本,在上面找到这样一句。英俊:肖老师长得很英俊。

笑的合不拢嘴,笑完觉得还是要尊重事实,于是在句子下划条横线,在下面批示道:

兄弟,你好像观察得不那么仔细。

※  ※

山间此时,我想起我在上海的兄弟,我的创意搭档,他是美术我是文案。我们一起工作一年多,同一天放下沉重的行李,进入一个办公室,开始在这个城市的工作。但却总没机会进行真正的合作。这就像,拜过天地的夫妻,始终没机会进洞房。

但这并不防碍我们的友谊,得知我要逃跑去支教后,每次一起出来吃饭喝咖啡,都是他掏腰包,殷勤主动的不得了,好象是上辈子欠我的。这让我感觉自己好象是要去上刑场了,被人杯酒相送。所以也厚了脸皮,不吃白不吃了。

他在水泥上海写了一首诗,送到这乡间野外:

佛的门前,你没有来
却来了你的影子
上面落着几片雪花

佛的门前,弟子成群
尊尊宝相庄严
而你的门前,只有孩子
个个呲牙咧嘴

他们在光照不到的地方
在不远的远方
在不近的近处
佛掐着兰花指佛在当下
你打了个响指你在德钦山中

你不种莲花,你种小孩

而我的门前有一匹马
每天用诗籍喂它
哪天我骑马来看兄弟

[ kuku 写于:2006-06-30 18:49:28 ]
 
呦呦
每天早上从地铁出来,都会看到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,有时候他们并排站着,有时候一左一右靠着电梯,收走每一个人行人手上的报纸。老先生有点微微的胖,老太太又瘦又小,直不起腰来,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,觉得他们很可怜。
知道一天又一天,他们每天早上都在那,多大的雨,多烈的太阳,每天早上从那出站的人自觉地把报纸递给他们,我就只剩下了钦佩和温暖。
我想明天买一份报纸,递给他们的时候他们会笑着说,妹妹早!
[ 呦呦 写于:2006-06-30 10:50:29 ]
 
流水无痕
突然发现文字只能纪录此刻的情绪想法感受,连一天都记录不了,文字也很短暂吧。
[ 流水无痕 写于:2006-06-30 1:04:41 ]
 
彩铃
啊!通啦,通啦,通啦,手机没有关机,电话接通啦,不要给没有机德的人任何的机会,伟大的这个手机的主人,他继承了他们家族的光荣传统,所有给机主打电话的人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都会灵魂附体,机主他一个人,他代表了世界上最有机德的民族使用手机的悠久的历史的传统,在这一刻,你不是一个人在等电话,你不是一个人,你,你等待的这个电话被接听,你等待的是全世界最有机德的人的接听,你期待,你确定你没有打错号码吗?几秒之后你将会是怎样的表情?(等待)接通啦,机主接听你的电话啦,你获得了胜利,你拨打的号码没有错误!伟大的你、伟大的你今天没有打错电话!恭喜你!打电话的朋友万岁!!
[ aya 写于:2006-06-28 22:37:40 ]
 
彩铃
http://www.zanzhuzheng.com/file/hjxrbt.mp3
[ 彩铃 写于:2006-06-28 22:34:36 ]
 
渐渐远去
   生活变得越来越枯燥,亲近的朋友越来越少,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,好孤单·
[ merry 写于:2006-06-27 9:30:58 ]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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